中国县官:很好,很爱民

作者:香港中文大学中国传媒项目研究员班志远(David Bandurski)
译者:阿呆
原文:China’s feudal county cadres: “defamed” and dangerous

当“辽宁西丰县委书记派警进京传拘记者”的新闻上一周在中国迅速传开之后,读者惊叹此举之胆大妄为——这些飞扬跋扈的芝麻小官这次确实太过分了。现在事态似已进入诉讼阶段,尽管西丰当局业已道歉,记者朱文娜还是表示她将起诉张志国

但更令人不安的是,西丰案在中国并非特例,而是平常之事。这几年,“诽谤罪”的警棍多次狠狠地落在普通中国公民的身上——如彭水诗案山西稷山公开信案以及河南孟州案

这几个案例相同之处在于,都是以“诽谤罪”为由。这些案例都涉及县级干部滥用公权以平息异见、掩盖丑行以及打击政敌。专栏作家熊培云描述这种现象为“挟公权泄私愤”。

事实上,中国反复无常的县官们的故事由来已久。

郡县制建立于秦朝,而汉字“县”,则和秦帝国紧密相连。秦始皇统一中国后,他不但建立了郡县制,而且还统一了汉字书写体系。

在郡县制中,“县”只表示一种行政管辖权。公元二世纪儒学家许慎的著作《说文解字》中,“县”字实际上是一个倒悬的头颅——有注释者说,将犯人砍头示众,以效敬尤,这是残酷县级封建统治的例证。

根据南方都市报《县官专权的汉字溯源》一文的说法,汉字“县”的设计就是要让中国人心生寒意。这种说法是对县官们权力中暴力之因的最基本的解释。

还有文章认为,在秦朝,县官有时候还被叫做“破家的县爷”。

但同时,这些任性的县官们的故事又和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一样年轻。

近十年对GDP和经济增长率的强调几成偏执,地方官员为了一个漂亮的数字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。地方领导人现在有了更大的权力,而相应的监督和制约却少了,在单纯追求经济增长的情况下,地方领导人滥用公权也是必然。

地方干部为了达到经济(政治)上的目标,常常会越过法律的界限。如果他们的野蛮策略引起了上级行政部门的注意,后者往往会掩盖问题,以避免受到更高一级行政部门的审查。

在没有外部监督和制衡情况下,一位评论员最近说到:“监督者变成了同谋者”。

自古以来县官专权的传统和追求经济发展的政治压力,这两个因素合力形成了历史悠久根深蒂固的权力病根。地方官员的胡作非为,在中国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历史问题,有句谚语说得好,“强龙压不过地头蛇”。

在那些北京无暇顾及,远离省会的边远县城,地方领导就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图摆弄公权——诸如警察、法院和检察官。

县,对普通公民而言,因此也成了最能全面感受政府权力的地方。随着普通国民权利意识的觉醒,社会问题已迫在眉睫,辽宁女商人赵俊萍的个人遭遇,已成为全国性问题。

南京大学教授景凯旋最近写道

在我看来,当前官民冲突的增加,实际上体现了两种社会趋势:一是公众权利意识的觉醒,它在本质上符合构建法治社会的全民共识;一是某些地方官员的权力膨胀,它从根本上阻碍实现”依法行政、执政为民”的理念,已经成为改革的负面因素。这两种趋势的交叉和碰撞,使得过去被掩饰的矛盾开始凸现出来。

这种趋势最近在中国一些县级政府屡屡炮制的“诽谤”案中清晰可见。而这些案件只是冰山一角,只有非常出格的地方非法之事才会泄露出来,并在全国媒体中得以报道。

这些诽谤指控,是地方官员对公民话语权和挑战其权威的舆论进行钳制的大胆尝试。

最近的西丰案彭水诗案都进行了适当的报道,南方周末在去年的6月28日还报道了河南孟州案

在这一案例中,孟州县的六位农民,由于散发揭露村营企业中经济问题的“正义的呼唤”的公开信,被当地县委书记以诽谤罪起诉,关押了六个月。

这些农民甚至先后两次被迫游街示众,这种做法不免让人想起文革。

“啊,又有官员被诽谤了,”在孟州案进入审理阶段时,专栏作家熊培云在南方都市报很快做出了反映。

熊培云的文章让我们了解到了发端于秦朝县级行政暴力,知晓了“诽谤”二字的根本性的扭曲。

公共空间的这种不幸转折,同样体现于“诽谤”二字的意义变迁。早在先秦时期,“诽谤”和今天的“批评”、“评论”一样,不过是个中性词,并不像秦以后那样让听者毛骨悚然。然而“焚书坑儒”以后,“诽谤”便基本上是死罪了。此后漫长的两千年,大概只有汉文帝为中国皇帝争了点光,在其治下曾经明令废止“诽谤” 法。到了武帝时期,“诽谤”不但重出江湖,反而更加酷烈。

汉字“谤”还和历代王朝都会树立在国都的著名的装饰柱——“华表”有着联系,通过华表,人们可以安全地提出自己的意见。这些收集意见的柱子也叫做“谤柱”,或者“批评和意见之柱”,在有些场合,还被错误的翻译成“诽谤柱”。

在县级暴政背后潜伏着的深层次的国家问题,当然就是迫切需要的政治改革。在西丰“诽谤”案事发之后,专栏作家景凯旋写道,只有改革才是地方滥用公权顽疾的解毒剂

试图拘捕《法人》杂志记者朱文娜的行动,在中国媒体中,激发了一场关于如何保障宪法第二章第35条赋予的言论自由权利的讨论。景先生写道,宪政是很重要,但是我们还应讨论民主问题。

景先生认为,“在现代国家,宪政与民主是一体的。宪政解决的是权力的配置和制衡,民主解决的是权力的来源,也是根本的限权。”

他总结说,“官员要通过公民的选举产生,要得到多数人的拥护与支持;其权力要受到公民的制约。”

有一点可以确信,如果没有深层次的政治改革,中国那些胆大妄为的县级干部将会继续胡作非为,而不受任何惩罚。当越来越多觉醒的民众想要表达他们的意愿之时,这些干部还会故伎重施,我们可以料到,将会有更多的“诽谤”案浮出水面。

法律,毕竟掌握在那些无视法律的人的手中。

熊培云对这一问题的总结可谓简洁
,他在去年河南孟州案时,借用法国革命家罗兰女士的话说,

“啊,诽谤,多少罪恶假汝以行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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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中国县官:很好,很爱民”的15个回复

  1. 关于彭水的这件事情,还是南都龙志的稿子好,远远好于其他媒体的报道,这个不是我个人的意思,是读者和南方报业集团的集体认识。所以,把这一篇放到前面,不要误导学生

  2. 你可不要拿那一个媒体名气大,就理所当然的人为他的稿子也好啊,哈哈,长期来看,这个是对的,但是个别稿件就不见得

  3. 首先要指出的是,这部动画是新番,不是老一代的动画,漫画是老,但是这部动画并不老,要致敬可以,但是不应该把缺陷也做出来吧,缺点不进行任何弥补就直接暴露出来,这致的是什么敬,这是落井下石吧。然后,我不是用挑剔的眼光去看待这部动画,也不是在喷负面情绪,更不是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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